数十年来，「人造太阳」聚变能被寄望为近乎无限的清洁电源，关于它「便宜到无需计量」的想象也一再出现。但 2026 年发表于《自然·能源》（Nature Energy）的两项研究给出了一盆冷水：在可预见的未来，聚变发电的电价可能远高于太阳能、风能等已经成熟的可再生能源，把它当作近中期脱碳主力并不现实。
经验率：被高估的降本速度
研究者调查了 28 位来自公私聚变领域的专家，围绕机组规模、设计复杂度、定制化三项特征评估其成本走势。结论指向一个关键数字：聚变电厂现实的「经验率」——即累计装机每翻一倍所带来的成本降幅——约为 2% 至 8%，远低于倡导者通常假设的 8% 至 20%，反而更接近裂变核电（约 5%），而非光伏（20% 至 25%）。
经验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决定了技术能否沿「量产—降本」曲线滑落。太阳能正是靠大规模制造与标准化，把成本压到了今天的低位；而聚变装置体积庞大、高度复杂、且单台高度定制，恰恰落在了与核电类似的「慢学习」一端。
具体账本：比风光贵多少
研究给出的成本区间为：首堆（FOAK）聚变电价约 80 至 120 美元/兆瓦时；作为对照，含储能的成熟可再生能源约 25 至 45 美元/兆瓦时，先进裂变约 40 至 60 美元/兆瓦时。
2026 年 6 月一项统一综述测算，成熟磁约束聚变的平准化度电成本（LCOE）均值约 114.6 美元/兆瓦时（约 11.5 美分/千瓦时），但要达到这一数字需假设超过 30% 的学习率——作者认为这一假设相对乐观。首堆资本成本的估算跨度极大，从 1400 到 43000 美元/千瓦不等，相差达 30 倍，说明业界对「一座聚变电厂到底要花多少钱」尚无共识。
物理之外，是工程与经济
传统天然气与煤电约 5 至 8 美分/千瓦时；聚变需要降到约 10 美分/千瓦时才无需补贴，要与风光正面竞争则须压到 4 至 5 美分/千瓦时。这道缺口，靠物理突破填不上。
法国裂变核电提供了一个范本：首堆隔夜造价约 6500 欧元/千瓦，在采用标准化设计、连续施工队伍与稳定供应链后，长期稳定在约 1400 欧元/千瓦，降幅接近 80%。历史经验表明，核电成本的主要驱动因素并不在反应堆本身，而在设计选择与交付模式。聚变若想重走这条降本之路，依赖的是模块化设计、工厂化制造与序列化部署，而非某一项科学突破。
对中国读者的参考
中国已将聚变能纳入规划重点，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 EAST 多次刷新等离子体运行纪录，BEST 等新一代装置在建。随着工程化推进，降本路径与关键供应链——如超导磁体、高压电容器等核心部件——正成为各国竞争的焦点。对读者而言，理解聚变的「经济性现实」，有助于更理性地看待「无限清洁电力即将到来」的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