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Meta 请来卡戴珊家族的凯莉·詹娜（Kylie Jenner）为新款智能眼镜代言时，这家社交媒体公司显然指望它能复制平板电脑和智能手表当年的路径——先成为潮流单品，再变成日常物件。

但在英国，这条路撞上了一堵墙。从米其林餐厅到连锁酒吧，从私人会所到剧院，越来越多的场所开始明确禁止顾客佩戴这副售价 359 英镑的眼镜，理由只有一个：保护顾客和员工的隐私。

从餐厅到剧院的连锁反应

伦敦知名餐饮人杰里米·金（Jeremy King）旗下拥有 Simpsons in the Strand、Arlington 和 The Park 等多家餐厅。他向《卫报》表示，客人不应佩戴这种具备录制功能的眼镜。

除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这双眼睛之外，我绝不会在知情的情况下允许任何对客人隐私的侵犯。

私人会所 Soho House 的发言人确认，会所内禁止拍摄，这类设备也不例外，佩戴者会被要求摘下。

真正让这场抵制形成规模的是连锁酒吧 Wetherspoons。该公司在 8 月 7 日宣布，其遍布英国的 800 多家门店全部禁止使用这副眼镜录制。首席执行官蒂姆·马丁（Tim Martin）的说法相当直白：

我们的酒吧乃至大多数酒吧通行的规矩是，未经许可不能拍摄顾客或员工。Meta 眼镜似乎既违反了这条规矩，也违背了常识，因为它让偷拍式的监视成为可能，所以我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把摄像头关掉。这和我们此前禁止在酒吧里外放视频声音是一个道理，那同样侵犯了别人的空间。

剧院方面同样收紧。运营布里斯托尔剧院、爱丁堡剧场以及伦敦多家剧院的 ATG Theatres 表示，演出期间禁止拍摄，佩戴该眼镜的观众会被要求摘下。此前一个月，承办多场大型漫展与娱乐活动的 Monopoly Events 也宣布抵制“任何可穿戴录制设备”的“秘密拍摄”，起因是数场漫展有观众反映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并表示不愿再来。

争议的核心：那颗指示灯够不够

这副眼镜外形与普通眼镜几乎无异，詹娜参与设计的型号采用了时髦的猫眼框，摄像头被藏进镜框。Meta 表示，这样的设计能让用户“活在当下”，不必总是低头看手机。

问题恰恰出在“无异”二字上。已经出现多起当事人事后才发现自己被拍的投诉。据 BBC 报道，一名女性称有男子拍下她的视频后索要钱财，否则就不从社交平台删除；另一名女性描述了在私密场合被未经同意录制的经历。Instagram 负责人亚当·莫塞里（Adam Mosseri）确认平台正在清理这类内容：“如果发布的内容是在占人便宜、骚扰他人，比如那些我们听说过也见过的搭讪类视频，我们会把它删掉。”

Meta 的回应集中在那颗拍摄指示灯上。该公司发言人表示：

人们使用我们的眼镜是因为它确实有用——听音乐、实时翻译、免提通话。对佩戴者和身边的人来说，信任都很重要。这正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把隐私设计进 AI 眼镜的原因。举例来说，每一副眼镜在拍摄可保存或分享的照片、视频时，拍摄指示灯都会闪烁，且无法关闭；如果有人遮挡或损坏这颗指示灯，摄像头就会被禁用。

反对者的质疑在于这颗灯的实际效力。在喧闹的酒吧或光线昏暗的剧场里，一颗微小的闪烁灯几乎不构成有效提示，场所工作人员也不具备逐一核查的条件。

销量与抵制同步走高

商业层面，这条产品线的表现相当亮眼。过去一年销量增长两倍，全球累计售出超过 700 万副。Meta 还向大量社交媒体网红免费赠送试用。

抵制与销量几乎同步上升。除英国场所外，公开采取限制措施的还包括 DEF CON 34 安全会议、英国多场漫展活动、纽约州法院系统以及美国空军的部分单位。英国数据监管机构已就这款产品启动隐私调查。法律界人士指出，当 AI 系统开始处理旁观者的影像时，英国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大概率适用——该条例中的“家庭事务豁免”条款，当初并未考虑过伪装成时尚配饰的便携式录制装置。

并非所有从业者都持否定态度。在马洛拥有多家餐厅和酒吧的米其林星级厨师汤姆·克里奇（Tom Kerridge）向《卫报》表示，他“完全不介意”：

拍摄已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事实上我认为它们可以被用在有创意、有意思的地方。对它们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负面的。

这场争论的实质，或许是社会花了十几年才为手机摄像头建立起来的一套可见的社交契约——举起手机，周围人便知道有人在拍——而眼镜形态把这套契约里的所有可见线索一并抹掉了。在立法尚未跟上的空档期，替监管做出反应的，是一家家餐厅、酒吧和剧院自己的门规。

来源：《卫报》、Metro、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