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5 日,旧金山大通中心,6000 名创业者坐在台下听杰夫·迪恩(Jeff Dean)讲话。这场活动是知名孵化器 Y Combinator 的创业学校,主讲人的身份足够分量:谷歌大脑联合创始人、谷歌 DeepMind 与谷歌研究院首席科学家、旗舰模型 Gemini 的技术负责人之一。

当被问到创业者应该切入哪些方向时,迪恩给出的答案是“科学方法的自动化”。他这样描述那套循环:提出一个实验,实现运行实验所需的条件,评估实验,再从中拿到结果。他判断,把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循环自动跑起来,有可能在科学、生物、芯片设计乃至改进 AI 模型本身等多个领域打开突破口。
台下没有人意识到,他讲的其实是自己刚刚组建的秘密公司。
四个人一起走,等同于抽掉半个技术底座
8 月 5 日消息正式落地:在谷歌工作近 27 年之后,迪恩离职创业,公司名为 Discovery Loop。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人——桑贾伊·格玛沃特(Sanjay Ghemawat)、DeepMind 研究副总裁兼 Gemini 技术负责人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Oriol Vinyals),以及谷歌大脑联合创始人、AutoML-Zero 项目背后的核心科学家 Quoc Le。
这个组合的分量很难被低估。迪恩与格玛沃特是谷歌最早期的员工之一,两人合写了这家公司大量的计算与搜索基础设施代码。极客圈里长期流传着一份调侃迪恩技术能力的“事实”清单,其中一条是:“杰夫·迪恩的简历上写的是他没做过的事,因为那样更短。”《连线》杂志把这次离职形容为米克·贾格尔和基思·理查兹一起退出滚石乐队去组新团。
对正在 AI 模型竞赛中疲于追赶的谷歌而言,这是一次实打实的重击。谷歌会持股这家新公司,但人确实走了。
让 AI 自己当研究员,而不是当研究工具
在接受《连线》采访时,迪恩说这个想法几周前才冒出来。另外三人很快加入,他们不只是多年同事,也是会一起休假的朋友。“我们各自在做不同的事情,但都开始看到 AI 有可能把科学和工程的循环自动化。”
Discovery Loop 的路线图里,第一个客户是它自己。团队最初搭建的自动实验循环会用于改进公司自身的机器学习算法,改进后的软件再成为一套 AI 系统的内核,去处理后续领域的问题。“我对自动化机器学习非常兴奋。”Quoc Le 说,“也许我们会发现一种不同的 Transformer 架构。”
再往后,目标涵盖芯片设计、生物、药物发现和材料设计。维尼亚尔斯提到了当前模型最薄弱的环节:“我们显然会非常关注的一件事,是这些模型如何提出值得一试的新想法。这不是它们目前特别擅长的地方。”
初期这些想法仍由人与模型共同产生,但团队的目标是把过程深度自动化。按他们的设想,如果路线走通,少数几个人借助 Discovery Loop 就有可能在发明产出上超过全球最大的研究机构——而这些小团队大概率会成为它的客户。这家公司也可能自己运行一部分循环,去寻找并商业化突破成果。
几张幻灯片,换来顶级风投的支票
融资过程简单得有些反常。团队做了一份朴素的路演材料,公司注册为公益性质企业。“我们只放了几页幻灯片,写了各自的背景,以及我们认为这套方法能在多个方向上成功的粗略思路。”迪恩说。材料本身没有用 AI 生成。
真正起作用的是人。风险投资人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在一个周六把他们约到自己在沙丘路的办公室,避免消息走漏。“有这个团队在,我根本不需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就会投。”科斯拉说,“这是终极的全明星阵容。”他同样认可这个方向:“人类一直在用 AI 做研究,而不是让 AI 成为研究者。Discovery Loop 最根本的一点,是 AI 就是那个研究者。”
其余会面安排在迪恩家中。最终,科斯拉创投与专注 AI 的 Radical Ventures 领投,另有若干机构跟投。创始人没有披露融资金额和估值——但可作参照的是,眼下有公司为单个 AI 顶尖人才开出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价码。Radical 管理合伙人乔丹·雅各布斯(Jordan Jacobs)将加入董事会,他的评价是:“做一个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的东西,是个很有力量的想法。这些人过去一直在做这类工作,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谈判很痛苦,最后谷歌选择了投资
从谷歌脱身的过程要难得多。迪恩透露,Alphabet 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在多次会面中试图挽留他们。团队最终还是选择了创业带来的乐趣与自由。
“在大组织里,你要做任何激进的改变,都得先克服大量惯性。”维尼亚尔斯说,“我们想造点不一样的东西。”
谷歌最后给出了祝福,同时附上一笔投资和第一年的算力支持。皮查伊在声明中表示:“27 年里,杰夫和桑贾伊推动了一些最重要的技术转折,从早期的搜索基础设施到催生现代 AI 时代的神经网络。我们将继续作为创始投资人和云合作伙伴与 Discovery Loop 合作,共同推进机器学习系统及相关基础设施的研究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团队目前还没开始招人(这可能意味着谷歌会流失更多人),连办公室都没租。被问到谁是首席执行官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我想是我吧。”迪恩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指着我。”
愿景不新鲜,问题是谁能真的做出来
“AI 将成为科学发现引擎”这个说法并不新鲜。达里奥、萨姆、黄仁勋——几乎每一位 AI 领域的重量级人物都在某个场合表达过类似判断:AI 终将解决人类自己攻不下的难题。
Discovery Loop 押的是这支团队的知识与工程能力,足以把一套真能做出突破的系统造出来。而在那个远景之外,它还面临一个更窄、也更现实的评判标准:这家创业公司做出的成果,能不能抵得上他们离开谷歌所留下的人才缺口?
来源:WIRED(Steven Lev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