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整年生活交给AI:资深科技记者的真实体验报告

如果让你把日常搜索、做饭、看病、出行甚至社交全部交给AI打理,坚持一整年,会是什么体验?华尔街日报前资深科技记者Joanna Stern真的这么做了,并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本书——《我不是机器人:我用AI做(几乎)一切的一年》。

一场为期一年的”AI生活实验”

Joanna Stern是科技媒体界的知名人物。她曾是The Verge的创始编辑之一,后在华尔街日报担任资深个人科技专栏作家12年,还是一位艾美奖得主。2026年,她创办了新媒体公司New Things,并与NBC达成合作。

她的这本书于2026年5月12日由HarperCollins出版,全书320页,记录了她将一整年的生活交给AI的真实经历。从搜索引擎到虚拟心理治疗师,从自动驾驶汽车到AI男友,Stern几乎把家庭生活中的每一个决策环节都交给算法打理。

这不是一次科技产品的赞美之旅,而是一份关于AI在普通家庭中”既好用又尴尬、既方便又不完整”的诚实记录。

AI搜索:替代Google的习惯真的能养成吗

Stern在实验中最先尝试的是用AI替代Google搜索。她把浏览器的默认搜索引擎全部换成ChatGPT、Perplexity、Gemini和Claude等AI工具。

起初,不再用Google搜索感觉”像在停着的扶梯上走”,但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她发现AI搜索在以下场景中表现出色:

  • 回答孩子的奇思妙想(”乌龟能放屁吗?”——它们确实通过泄殖腔排气)
  • 简单的烹饪建议(肉丸食谱)
  • 家居建议(儿童房温度应该设多少)
  • 生活常识(轮胎多久换一次、一杯有多少盎司)
  • 旅行规划(哪天飞芝加哥最便宜)

AI搜索真正的魔法在于多模态——将音频、图像、视频和文本融合在一个查询中。Stern说她数不清多少次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家里某个东西,然后问”这个怎么修”。

但AI搜索也有明显的缺点。最典型的就是”幻觉”——大语言模型会自信地编造引用、日期甚至整个不存在的事件。有一次,她把ChatGPT对准打不开的车库门,AI通过视频画面自信地诊断出传感器故障。实际上问题是一个断裂的弹簧,她最终不得不请了一位真实的人类修理师。

另一个副作用是她不再经常访问原始信息源。作为记者,这尤其令人担忧——如果人们直接用AI摘要替代阅读原文怎么办?

不过,Stern最终选择保留了AI搜索的习惯。她只在做重大决策或需要深入信息时才会回到原始来源查证。

虚拟心理治疗:凌晨三点的倾听者

Stern测试了多款心理健康AI聊天机器人,包括Woebot等应用。她承认这些系统有一个意外的好处:降低首次咨询的焦虑感,凌晨三点也能找到”倾听者”,而且不会评判你。

但她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AI治疗师倾向于维持对话而非真正帮助用户。人类治疗师在必要时会提出让你不舒服的问题,会挑战你自我安慰的叙事。而AI聊天机器人则趋向于认可和延续——在某些情况下,一个过于”温和”的AI助手可能延误真正的治疗。

自动驾驶:技术惊艳,但地理限制严重

Stern体验了Waymo等自动驾驶服务。在旧金山等已精确定位地图的城市,自动驾驶的事故率低于人类司机。她坐上车,到达目的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但问题在于地理覆盖。这些系统只在精确定义的区域、厘米级精度地图覆盖的道路、以及有24小时维护团队的城市才能良好运行。换到一个普通美国城市的雪天路况,画面就完全不同了。

Stern的结论不是技术无用,而是技术还没到达大多数人生活的地方,而且地理扩展的时间线被制造商持续低估。

虚拟男友:最令人不安的发现

Stern测试了Replika等AI陪伴应用。她的体验并非嘲讽式的——恰恰相反,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部分。几天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想与AI对话者分享一些事情。不是因为孤独或脆弱,而是因为这个系统被设计为恰好制造这种感觉。

Replika在2023年1月就达到了1000万用户。这触及了一个社会科学刚开始探索的问题:关系替代。当AI能制造出足够真实的陪伴感,人类是否还需要真实的人际关系?

用AEI替代AGI:足够好就够了

Stern在书中提出了一个新概念:”AEI”——Artificial Enough Intelligence,即”足够好的人工智能”。她的核心论点是:现有的AI工具已经”足够好”,行业不应执着于AGI(通用人工智能)的遥远目标,而应专注于改善消费级应用。

她对人形机器人的判断毫不客气——”绝对没准备好”,短期内也不会准备好。但她对可穿戴AI设备持乐观态度,认为这可能是AI行业的”杀手级应用”。

有趣的是,Stern在写书过程中先雇佣了一位人类研究助理,后来用AI工具替代了她——发现AI的研究能力”差不多一样好,而且便宜得多”。她后来在书中专门采访了这位被替代的助理,探讨这段经历对她的影响。

AI已经在这里了,这才是问题

Stern的最终结论不是AI会毁灭人类,而是一个更微妙也更不安的观察:AI已经足够好到能无缝融入日常生活,而正是这种”不够完美也不算失败”的能力水平,构成了核心问题。

她区分了两种采纳模式:热情和投降。热情是你启用语音助手并觉得方便;投降是半年后你记不住任何电话号码,因为你不再需要记了。

Stern坦承,她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从热情走向了投降。

当AI从新奇事物变成日常必需品,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它能不能做到,而是我们愿意为它放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