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美医疗体系,人工智能正以超出许多人预期的速度进入诊室、病房与后台流程。但多位研究者与监管机构指出,围绕这些系统的测试与监督机制,却没能以同等速度建立起来。

从部署规模看,临床 AI 的渗透已经相当可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数据显示,截至 2026 年初,该机构已累计批准超过 1400 款含 AI 的医疗器械,其中绝大多数用于放射科。在电子病历平台方面,一项发表于《美国管理式医疗杂志》的研究统计,在使用 Epic 系统的 2784 家美国医院中,约 62.6% 已经部署了“环境式”语音文档工具,用于记录医患对话并生成草稿病历;另一项 2026 年 Doximity 对逾 3100 名医生的调查显示,使用语音文档的医生比例在不到一年内从 20% 升至 29%。
然而,部署的快与监督的慢,正在拉开鸿沟。FDA 生物医学工程师、科学评审员 Luke Ralston 在相关会议上指出,AI 监管的核心在于透明度,而“我们并不了解全部”。他提到两个反复出现的问题:一是“性能漂移”,即模型在真实临床环境中的表现可能随患者人群变化而下降;二是数据泛化,训练数据需要足够大且具有代表性。
现实中的落差已有多项研究佐证。《美国医学会内科学杂志》2021 年一项关于 Epic 脓毒症预测模型的研究发现,该模型仅能识别约三分之一最终发展为脓毒症的患者。2024 年《自然·医学》一篇综述检视了 521 款获批设备,其中 226 款(近一半)无法提供在“真实世界”场景下的性能数据;另一项针对约 700 款获批设备的回顾则显示,不到 4% 包含了测试对象的种族与民族数据。脉氧仪校准长期以浅色皮肤人群为主,2020 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研究指出,黑人患者被该设备漏判危重低血氧的概率是白人患者的近三倍——这类基于错误人群训练的系统,并非随机失效,而是在医疗资源最薄弱处失效。
与药物不同,许多医疗器械可在未经过人体临床试验的情况下获批。FDA 常用的“实质等效”(510(k))路径,只要求厂商证明其新产品与已获批产品基本相当。约翰斯·霍普金斯、乔治敦与耶鲁等机构的研究者曾发现,数十款 AI 设备与召回相关,其中不少在获批后第一年即出现问题。
部分医疗机构开始主动补课。梅奥诊所(Mayo Clinic)平台部门负责人 John Halamka 透露,该机构在 2026 年通过高层主导的治理流程,已评审并批准超过 100 款临床 AI 应用,对复杂度高、可能影响紧急决策的工具,要求必须由合格临床医生进行主动人工复核。
对中国市场而言,这一议题同样具有参照意义。中国大量医院已引入 AI 辅助诊断、影像筛查与病历结构化工具,相关产品在进入临床应用前需经过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的审批与持续监测。如何在鼓励创新与守住安全底线之间取得平衡,正成为全球医疗系统共同面对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