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作伙伴变成对手，再变成对簿公堂的双方，苹果与 OpenAI 只用了两年。围绕商业秘密的这场官司在 8 月密集交火：苹果要求法院加快证据披露，OpenAI 则请求法院把案子”永久驳回”。双方书面交锋已基本完成，10 月 1 日将进入听证环节。

案子从何而来

2026 年 7 月 10 日，苹果在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包括 OpenAI、被 OpenAI 收购的硬件公司 io Products，以及两名前苹果员工 Chang Liu 和 Tang Tan。诉状长达 41 页，指控内容是商业秘密盗用与违约。

Tang Tan 在苹果工作约 24 年，曾任 iPhone 与 Apple Watch 产品设计副总裁，2024 年离职后与苹果前首席设计官乔纳森·伊夫（Jony Ive）等人共同创办 io Products。2025 年 5 月，OpenAI 以约 65 亿美元收购该公司，Tang Tan 随后出任 OpenAI 首席硬件官。伊夫本人未被列为被告。

苹果在诉状中提出的指控相当具体。关于 Tang Tan：离职前曾把苹果供应商资料和消费电子行业内部报告发送到自己的邮箱；面试前苹果员工时使用内部项目代号追问未发布产品的下一步计划；要求求职者把苹果的实物零件——包括电池、逻辑板和屏蔽件——带到面试现场做”展示与讲解”；还向新入职者传播一份标注”Need to Know”的苹果内部离职安全文件，提醒他们不要向苹果透露下一站是 OpenAI，以免被提前收回系统权限。诉状引述了一名求职者的反应：”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从办公室带走。”

关于 Chang Liu：他在苹果工作八年，参与过高度敏感的硬件项目，2026 年 1 月 22 日离职加入 OpenAI，却没有归还至少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也未配合离职安全审查。苹果称他利用一处身份验证漏洞访问了存放机密材料的内部网络，数周内下载了数十份与硬件相关的机密文件。诉状引用了他发给一位仍在苹果任职的朋友的短信：”笑死，我发现我还能访问那台服务器，太好笑了。”苹果称最终下载量超过 1000 页，包含机密技术演示、表格、PDF 和书面成果。

苹果还表示，目前已有超过 400 名前苹果员工在 OpenAI 工作，并写道：”OpenAI 如今雇用了曾被托付苹果商业秘密的人，这并不意味着它有权用这些信息给自己的硬件业务提速。”诉状同时提到，OpenAI 的硬件项目与富士康、立讯精密、歌尔股份等苹果既有供应商合作，并指控 OpenAI 员工向苹果的供应商索取机密信息——其中一家供应商曾为 OpenAI 使用某项保密金属表面处理工艺，理由是以为该公司获得了苹果许可。

OpenAI 对外的回应始终简短：”我们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不感兴趣，我们会继续专注于开发能赋能全球用户的创新技术。”

苹果为何急着要证据

8 月初，苹果先后申请初步禁令和加速证据披露。禁令的目标是在案件审理期间禁止 OpenAI 等被告访问、使用或披露苹果的相关专有信息。加速披露则要求提前提交文件与通信记录、对相关设备和账户做取证镜像，并安排关键证人作证。

具体时限上，苹果希望被告在 30 天内对书面证据请求作出实质回应，50 天内完成 OpenAI 公司层面的证词，且这两项都在案件初期完成，而不是拖到常规事实披露阶段再处理。

苹果的理由是时间不等人。在动议中，苹果写道：”苹果需要加速披露，以获取那些正在流失、且不受苹果控制的事实，从而确认其专有信息和商业秘密被盗用的完整范围。”关于禁令，苹果的措辞更直接：”损害正在发生——没有禁令的每一天，都在让 OpenAI 把它对苹果被窃信息的了解嵌入自己的硬件研发流程，对苹果造成进一步伤害，也让局面越来越难以挽回。”

OpenAI 一方提交反对意见，认为加速披露没有必要，因为常规披露流程与苹果提出的时间表大量重叠。反对意见还称苹果的请求”过于宽泛””构成负担”，且出于”不当目的”，并写道：”苹果的证据请求与其申请的初步禁令并无关联，反而像是想不当窥探企业被告的竞品计划与战略。”

8 月 25 日，苹果提交回复，坚持自己已经证明加速披露具备”正当理由”，并强调”即便加速披露与常规披露有所重叠”，该动议也不因此失去意义。苹果指出对方的反对意见”预告了另一条路：没有法院命令，他们就会提出异议、拖延，并把针对自身盗用行为的披露与所谓’对等’的旁支要求捆绑在一起”。

同一份文件里，苹果对被告”缺少时间范围”的质疑作了让步，把文件调取请求收窄至 2023 年 8 月 1 日及以后——大约是 Tang Tan 离开苹果前的六个月。苹果同时强调：任何时间段的苹果机密信息，被告本来都不该持有。

对于被告提出”证词只需在事实披露末期进行一次”的方案，苹果反驳称，那意味着苹果要等上”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就相关信息询问证人，而”与此同时，OpenAI 可以一边设计、发布自己的硬件产品，一边继续使用苹果的硬件商业秘密”。

OpenAI 要求”不得再诉”

8 月 27 日，Chang Liu、Tang Tan、OpenAI 和 io Products 联合提交新的诉状，请求法院以”with prejudice”的方式驳回苹果的诉讼——这意味着苹果日后不能再就同样的主张重新起诉。

OpenAI 在新文件中称，苹果对驳回动议的反驳”证实而非弥补了诉状的核心缺陷”，并给出论证逻辑：要构成《保护商业秘密法》（DTSA）项下的主张，苹果必须就同一项信息和同一名被告串起三个环节——具体的商业秘密是什么、这项信息为何值得法律保护、以及被告如何以不当方式获取、披露或使用了它。OpenAI 认为苹果的诉状和答辩都没有把这条链条闭合，所谓的商业秘密”依然是含糊的类别和万能筐”，而”苹果不能用律师的定性描述来替代缺失的事实”。

OpenAI 还指控苹果要求法院”推定那些并未被主张的关键事实”，并称《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 12 条”允许从已主张的事实中作出合理推论”，但”不允许用猜测来填补缺失的盗用行为”。其列举的例子包括：请求候选人带”零件”过来，被推定为已收到机密信息；面试前的下载行为，被推定为面试中的披露；一个关于苹果项目的问题，被推定为收到了商业秘密信息；针对某一人的指控，则被推定为另一人的获取或使用。

OpenAI 在文件中重申的核心论点包括：苹果未能识别所主张的商业秘密、未能说明其为保护商业秘密采取了合理措施、未能就 Chang Liu、Tang Tan 以及 OpenAI 和 io Products 的盗用行为提出充分主张、未能证明损害，以及法院应同时驳回苹果基于州法提出的诉求。

随着 OpenAI 的驳回动议、苹果的反对意见和 OpenAI 的回应先后归档，围绕该动议的书面程序已基本完成。苹果的加速披露动议定于 10 月 1 日在法官爱德华·达维拉（Edward Davila）面前进行听证，法官也可能在此之前作出裁定。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官司的两个当事方曾是合作伙伴。2024 年，苹果宣布把 ChatGPT 接入 Apple Intelligence，iPhone 用户可以通过 Siri 调用 ChatGPT 的结果。此后双方渐行渐远，苹果转向谷歌 Gemini 支撑新版 Siri，OpenAI 则收购 io 进军消费硬件——从软件伙伴变成硬件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