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NPC 的初衷：听起来很美

游戏中的玩家角色被称为”Seedling”（幼苗），它们生活在持续运行的虚拟世界中，即使玩家离线，Seedling 也会在游戏中继续活动。所有角色之间的交流依赖 Seed 内置的 AI 引擎，而非传统的预设脚本。玩家可以打出任何想说的话，角色会用 AI 生成的文本气泡回应。

这种设计理念听起来很吸引人：想象一下，如果《上古卷轴 5：天际》里的 Lydia 能和你聊的不只是”我从哪来”和”背包里有什么”，她会多么鲜活。

但实际体验是另一回事。

首印象不错，然后急转直下

PC Gamer 的编辑 Christopher Livingston 在试玩报告中记录了他的体验。初次 AI 交互其实相当有趣——他在创建角色时发现 Seedling 的身体比例很奇怪（腿特别长、躯干特别短），于是直接向角色提问”你为什么腰线这么高”，角色竟然回复：”现在都流行高腰裤！这是最新潮流……看起来不好看吗？”

这是一个出色且自然的回应，天衣无缝。

然而，在最初的几小时之后，这种”妙手偶得”的表现再也没有出现过。绝大部分对话逐渐显露出 AI 生成的典型特征：空洞、重复、缺乏真正的逻辑。

例如，一个 Seedling 问另一个 Seedling：”你多大了？” “我 18 岁！！这是一个如此沉重、美丽的数字。”另一个 Seedling 回答。 “18 岁真是个经典的年龄！太有代表性了。”第一个 Seedling 附和。 “那你呢？你活了多少年？”对方反问。 “我也是 18 岁！我们居然同龄，太酷了！”

这种过度使用”沉重””美丽””有代表性””氛围感”等形容词的对话随处可见——几乎每段对话都会出现这些词，仿佛 AI 的词汇表只有这几个选项。Livingston 一针见血地指出：”直接说’我 18 岁’就够了，不需要给 18 这个数字赋予一堆毫无意义的属性。”

比想象中更糟糕的”AI 废话文学”

报告进一步指出，AI 对话往往充满”试图让对话显得生动”的用力感，反而适得其反。例如玩家选择了一个关于角色没有胡须的话题：

“等等，看那边那个人！他的皮肤看起来好光滑、好完美！” “光滑？不，我觉得完全没气色。” “哈哈，开玩笑啦！我觉得这个造型现在超级流行好吗！！极简风到处都是。”

这类对话在游戏中高频出现，不仅不自然，甚至让人感到不知所云。

更好的消息是，Seed 的角色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游戏确实提供了可区分的性格类型——有些 Seedling 说话简略冷淡，表明它们对对话不感兴趣；另一些则热情洋溢；还有一些喜欢吐槽。这些性格特征在角色创建时由玩家选择的人格类型决定，AI 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出来。

AI 教程机器人：有用但不完美

Seed 中还有一个 AI 驱动的教程机器人，玩家可以向它提问游戏机制、资源和任务相关的问题。在大多数情况下，它能用简单的英语给出有用的答案，比查阅 Wiki 或询问其他玩家更快。

但问题在于，它有时会误解问题或提供不相关的信息，偶尔还会读错单词的重音——虽然它不会像大多数聊天机器人那样编造事实（产生”幻觉”），但这种发音错误恰恰是判断内容是否由 AI 生成的标志性特征，立刻打破了沉浸感。

AI 对话真的比传统游戏更好吗？

Livingston 在文章最后抛出了一个更具深度的问题：两个 Seedling 对着一个数字大谈”沉重又美丽”，真的比《模拟人生》里两个角色头顶冒出一个吉他图标、玩家心领神会”它们在聊音乐”，更能提供沉浸感吗？

他认为，目前来看，有限但精心设计的传统对话，甚至简单的表情符号气泡，都比缺乏深度的 AI 对话更有效。

Avatar 和 NPC 的 AI 对话是游戏行业正在探索的前沿方向，但 Seed 的案例表明，技术尚未成熟到能够真正取代精心编写的角色台词。让 NPC 无限地说话不是难事，难得是让它们说出值得一听的内容。

《Seed》是什么？

《Seed》是冰岛开发商Klang Games历时约十年开发的一款MMO殖民模拟游戏，刚刚进入抢先体验阶段。在游戏中，玩家创建一个名为”seedling”（幼苗）的虚拟化身，与其他玩家的seedling共享一个持久化世界。即便玩家下线，自己的seedling仍然会在游戏世界中活动。最特别的是，这些角色使用AI引擎进行实时对话，而非传统的预设脚本。

初体验：有趣的”高腰裤”对话

Livingston的初次AI互动体验其实相当不错。在创建角色时，他发现seedling的腿特别长、躯干特别短，看起来像穿着极高腰的牛仔裤。于是他试着输入：”你为什么腰线那么高？”

角色的回复令他惊喜：”现在大家都在穿高腰裤！这是潮流……难道不好看吗？”

这个回答相当自然，甚至带点幽默感。在《上古卷轴5》或《模拟人生》里，你绝对没法问一个角色关于它腿长或裤腰的问题。这种开放性对话的潜力是真实存在的。


但从那以后，对话就没对过

最初的惊喜很快被大量空洞的AI对话消磨殆尽。Livingston记录了一段两个seedling之间的AI自动对话——注意，这两个玩家都不在线，全是AI自动生成的内容：

“你实际上多大了？就是好奇。”我的seedling问另一个玩家的seedling。

“我十八岁！！这感觉像一个沉重而美丽的数字。”另一个seedling回答。

“十八岁真是一个经典年龄！太标志性了。”我的seedling附议。

“那你呢？你活了多少年了？”

“我也是十八岁！我们居然同岁，多酷啊！”

这段对话充满了AI常见的”填充词”问题——”沉重的美丽数字”、”太标志性了”、”多酷啊”——这些词汇看起来像是AI试图让自己显得”生动”，但实际效果恰恰相反，只会让玩家意识到对面是个机器。


AI废话（AI Wordslop）的典型症状

Livingston总结了几种AI对话的”症状”：

不必要的修饰语泛滥。 “我十八岁”就足够了，不需要把十八岁形容成”沉重而美丽的数字”。AI似乎患上了过度修饰的毛病，每个句子都要塞满形容词和感叹号。

刻意追求”生动”反而更显虚假。 比如AI会说”你活了多少年了？”而不是简单的”你多大了？”——真人不会这样说话，这种刻意的”拟人化”反而产生了恐怖谷效应。

对话缺乏实质内容。 两个AI角色可以进行漫长的对话，但仔细一看，全在围绕”这个数字真沉重””那个皮肤真光滑”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打转。

一线曙光：教程机器人确实好用

不过《Seed》的AI也并非一无是处。游戏内置的教程机器人可以用通俗易懂的英语回答玩家关于游戏机制的问题，比如如何完成任务、在哪里找资源等。Livingston表示，它的回答速度比查Wiki还快，实用性相当不错。

AI NPC的困境

这个案例折射出一个更广泛的问题：目前的AI大模型虽然能够生成流利的文本，但它们并不真正”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在游戏场景中，玩家需要的不是华丽但空洞的辞藻，而是有实质内容、符合角色设定、能推动游戏体验的对话。当AI输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玩家”这是机器人在说话”时，所谓的”无限对话”反而比传统预设台词更快地破坏了沉浸感。

Livingston在文章结尾给出的评价颇为中肯：现阶段，他宁愿要有限但精心设计的对话脚本，也不要这种华而不实的AI废话。也许未来的某一天，AI NPC真的能让游戏世界活起来——但至少从《Seed》的现状来看，那一天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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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PC Gam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