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传输方式

关键不在于 HTML 怎么「旅行」，而在于它决定了通信的延迟和双向能力。这个家族有三种变体。

• 走 HTTP：一问一答，代表是 htmx 与 Unicorn。
• 走 SSE（服务器推送事件）：在服务器到客户端之间打开一条单向持续通道，代表是 Datastar。
• 走 WebSockets：一条永久的双向通道，代表是 Phoenix LiveView 与 Django LiveView。

本文聚焦 WebSockets 这一支——家族里实时、双向的那一种，能让人用近乎零 JavaScript、单一语言、无契约、单一渲染引擎造出一个 SPA。

它从哪来

Chris McCord 是 Elixir 生态最流行框架 Phoenix 的作者。2019 年的 ElixirConf 大会上，他演示了一项叫 LiveView 的技术：只用了 15 分钟，就在不写任何渲染端 JavaScript、也不引入 React、Angular、Vue 等框架的前提下，搭出一个实时运行的 Twitter 克隆。这证明开发者完全可以待在后端，照样高效产出，还顺带获得不错的性能。此后这套方案流行开来，启发其他语言也造出各自的 HTML over WebSockets 实现。LiveView 1.0 于 2024 年 12 月发布，距离首行提交已过去六年。

它怎么运转

乍看之下客户端也用了 JavaScript，但它的任务不是渲染，而是建立 WebSocket 通道、把收到的 HTML 摆到正确位置，再顺手处理动画和事件等次要工作。McCord 的方案核心在于：不把 JSON 发给前端，而是发无需预处理的 HTML，于是渲染负载连同全部逻辑都搬到了后端。

传统流程是这样的：浏览器发出 HTTP 请求，服务器查出数据、拼出 JSON 返回；浏览器再解析 JSON、用自己的渲染引擎把 HTML 造出来。

换成 WebSockets 后，同样的交互走的是一条永不关闭的永久通道，返回的已经是拼好的 HTML，中间没有 JSON。由于通道从不关闭，服务器甚至能「抢跑」——不等客户端请求就主动把变化推过去。连接与认证只在通道开启时发生一次，之后客户端发去一句请求：「打开 /article/2/ 的页面」，服务器查库、用模板引擎渲染、把成品 HTML 发回，客户端把它摆好即可。服务器还可以向所有在线客户端同时广播变化，聊天气泡、实时仪表盘、多人协作游戏几乎「免费」到手。

它的优势

• 单一渲染引擎，复杂度骤降。
• 无需另造 API：服务器直接生成 HTML 发出去，没有中间商。
• 状态活在服务端：每个连接的客户端都有一个记住上下文的进程，与刻意无状态的 htmx 正相反。
• 直连数据库：没有 JSON 或 GraphQL 中间层。
• 真·实时：客户端第一时间收到变化，无需轮询服务器。
• 广播：服务器一次把变化推给所有客户端。
• 单次交互流量与延迟更低：永久连接免去了每次交互重做 TCP 握手和 HTTP 头。并非「WebSocket 协议本身神奇地快」（HTTP/2、HTTP/3 已大幅收窄请求应答场景的差距），而是省掉了往返、直接发送成品 HTML。
• 近乎零 JS 的 SPA：不必搬出 React、Angular、Vue 这类重型框架。
• SEO 尚可言说：首屏 HTML 在服务端渲染，可被索引；但爬虫看不到后续经 WebSocket 抵达的更新，关键内容必须落在首屏响应里。
• 更抗注入：服务端在发送前完成渲染与转义，一段 <script> 会作为惰性文本到达邻座屏幕，而不会变成可执行代码。正因如此，让聊天变简单的同一套架构，也天然免疫 XSS。

它的代价

• 服务端更吃资源：要保持一条打开的 WebSocket，通常还要在内存里保存每个客户端的状态。水平扩展时得共享这份状态（Django 下靠 Channels 加 ASGI 服务器加 Redis 做通道层）。不过真正的问题只在大并发时出现，精心设计的架构能缓解。作者本人的站点用接近树莓派 3 的硬件，带着其他服务一起跑，曾扛住 600 名读者同时在线而无碍。
• 延迟敏感：物理延迟一大，那种「瞬间」的体感就垮了。
• 无法离线：连接一断，站点就停摆，必须设计重连体验与容错。
• 学习曲线更陡：跑一个 WebSocket 服务器本就不轻松，还得学会驾驭 LiveView 这套模式。

框架全景

超媒体运动几乎已覆盖每种语言，按传输方式可分为常开双向的 WebSockets 一脉，与 HTTP、SSE 这两支「用不上双向通道时」的平替。

• Elixir：Phoenix LiveView，走 WebSockets，双向推送，成熟（1.x，LiveView 1.0 于 2024 年 12 月）。
• Ruby：Hotwire（Turbo + Stimulus），HTTP 加 WebSockets/SSE 流，双向推送，Turbo 8 引入 morphing。
• Python / Django：Django LiveView、Reactor、djust（带 Rust 虚拟 DOM 的新秀），均走 WebSockets 双向推送；另有 django-unicorn 走 HTTP/AJAX 不推送；Tetra 走 AJAX 加 WebSockets，基于 Alpine.js。
• C# / .NET：Blazor 交互服务端模式，走 WebSocket（SignalR）。
• PHP / Laravel：Livewire 3 加 Reverb（Laravel 自家 2024 年推出的 WebSocket 服务器）。
• 通用 JS：htmx 走 HTTP 加 WS/SSE 扩展，2.0；Datastar 押注 SSE，1.0。

SSE：更便宜的单向平替

WebSockets 很强大，但为每个客户端保持一条双向通道是有代价的，而很多时候你并不需要它。如果数据流主要是服务器到客户端（通知、实时信息流、仪表盘、AI 回复的逐字输出），SSE 就够了。它秉持同一理念——把成品 HTML 经线路发出去——只是走一条只出不进的普通 HTTP 通道。

它最便宜：基础设施最简单；不为每个客户端保持一个有状态进程，负载均衡与扩展都更轻松。代价是：单向，只有服务器能推，客户端要回传就得另发一次 HTTP 请求；只传文本（UTF-8，不带二进制，而 WebSocket 可以）；重度双向场景更吃力——聊天、协同编辑、游戏里那种松散的来回，比一条常开 WebSocket 开销更大。htmx 通过 SSE 扩展提供了精神几乎一致的实现，Datastar 则把 Alpine 风格的反应式统一到 SSE 上。

一句话规则：要双向、低延迟（聊天、协作、游戏）选 WebSockets；只从服务器推送，SSE 更简单也更省。 真正该信的是好的架构，而非时髦的框架或模式。

来源：andros.dev（作者 Andros Fenollo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