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在世的人而言，收尾工作可能演变成一场噩梦，数字资产的体量越大越是如此。了解得越多，越有可能为自己的数字遗产提前规划，也越容易接手别人的。

第一步是清点：数字资产不只有照片

决定接管工作难易程度的最大变量，是当事人生前是否做过规划。如果一个人从未写下自己拥有哪些数字资产、希望如何处置，其他人根本无从知晓。

这件事的复杂性也不止于把社交账号设为纪念状态或从云端下载照片。数字资产可能同时具备情感价值和金钱价值：如果某个社交账号能产生持续收益，受益人要如何领取后续分成？账号本身是否应该继续运营？

加密货币是更棘手的一类。如果资产存放在私人钱包而没有人掌握私钥，这笔钱就永久性地消失了。反过来，如果由 Coinbase 或 PayPal 这类第三方托管，情况完全不同。按照目前的通行界定，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被归类为「数字资产」，做遗产规划时需要按这一类别对待。

美国的法律框架：48 个州通过了同一部法案

统一法律委员会首席法律顾问本杰明·奥泽斯克（Benjamin Orzeske）介绍，在美国，数字遗产继承由各州法律管辖，与传统的遗产认证事务同属一个体系。他所在的机构起草了《修订版受托人访问数字资产统一法案》（RUFADAA），目前已在 48 个州、华盛顿特区和美属维尔京群岛生效。剩下两个州中，马萨诸塞州已通过但尚未正式施行，路易斯安那州则另行制定了一部内容相近但不完全相同的法律。

「RUFADAA 的核心，是承认数字财产在某些方面不同于传统的有形财产。」奥泽斯克说。他以信件和电子邮件作对比：一个人去世后，纸质信件会转交给指定的受托人，对方收到账单和付款通知，就知道该退订哪些服务。电子邮件则不一样——受托人拿到的不只是新邮件，还可能是一整份可检索的历史通信记录，而逝者生前很可能一直认为这些内容属于隐私。

真正的冲突点在于《存储通信法》。这部联邦法律规定，托管用户在线资产的公司未经许可不得对外释出这些内容。RUFADAA 的作用，是在保留原始持有人隐私的前提下，给遗属一部分权利。

法律信息网站 FindLaw 高级编辑凯瑟琳·霍德（Catherine Hodder）解释，在 RUFADAA 框架下，被指定的信任人可以关闭账号，但只有在逝者明确「授权给个人代表受托人」的情况下，才能获取内容本体——也就是邮件正文、私信、视频、照片、附件等。

授权的方式是把它写下来，最好写进遗嘱或类似的法律文件，写明受托人是谁、可以获得什么。但霍德特别提醒：不要在遗嘱里列出用户名和密码，因为「遗嘱是公开文件」。

如果受托人没有获得接收内容的明确授权，奥泽斯克说，他们或许仍能拿到一份元数据「目录」。仍以邮件为例，这份目录可能包含所有邮件的收发时间，也许还有发件人或收件人信息，但不包含邮件正文。

平台自带的「遗产联系人」为什么不够用

法律上把托管数字资产的科技公司称为「数据保管人」。这些公司大多提供了内置工具，允许用户指定一位信任的人在自己去世或失能后访问账号。

谷歌从 2013 年起提供「非活跃账号管理」功能，苹果和 Meta 在部分场景使用「遗产联系人」这一表述，Instagram 则要到「纪念账号」相关设置里去找。启用这些功能看似是最省事的做法，实际使用中却处处受限。

举例来说，如果希望某人在自己去世后能下载 Instagram 上的内容，这个人必须同样拥有 Instagram 账号。更关键的是，总得有人先去告知平台「这个人已经去世了」，而这一步本身就没有标准路径。

OpenID 基金会「数字遗产中的死亡」社群工作组联合主席迈克·凯瑟（Mike Kiser）指出，「目前没有一种明确的方式，可以告诉服务提供方某个人已经去世或丧失行为能力。」该工作组的长期目标，正是为用户管理数字遗产制定协议与操作指引。

其余障碍则因人而异。如果一个人从未向这些公司提供过真实姓名或真实出生日期，他指定的联系人要如何证明某个账号确实属于他？

自己动手的方案同样会失手

技术能力较强的用户长期以来会自行拼凑解决方案。有人把所有账号和登录凭据打印出来存放在安全位置，有人利用密码管理器自带的遗产功能——就安全性而言，后者属于较优选项之一——但即便是最好的方案也可能出问题。

凯瑟提到，他的一位同事搭建了一套自制的资产交接系统，随后站在信任人的角度实测了一遍，结果「第一步就失败了」。

该文作者在采写过程中也检查了自己的数字遗产安排，发现双因素认证应用受生物识别保护。这意味着即使信任人通过密码管理器拿到了全部凭据，没有指纹依然寸步难行。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本人以外的其他人登录账号，很可能违反数据保管方的服务条款。公司是否会真的追究是另一回事，但不难设想某些情形下它们会这么做，比如涉及名人和公众人物时。

更常见的情形是亲属之间对如何处置产生分歧。即使意愿已经写进遗嘱，家庭内部的争执仍可能发生，但受托人至少拥有法律保护。

另一种思路是做一份本地全量备份，把所有数据导出到 U 盘、不加密存放，交接时直接打开即可。代价是需要定期导出更新，而且这个办法解决不了「关闭在线账号」的需求。

目前相对可行的做法

所有方案都不完美。相对稳妥的选择，是在遗嘱中指定受托人或信任人，然后在遗嘱或类似法律文件中尽可能详细地写明具体意愿：列出拥有哪些账号和数字资产、由谁继承、希望对方具体做什么。

采用这种方式需要注意三点：

• 密码和登录凭据清单要与遗嘱分开保管，只提供给确实需要的人
• 不要启用在线账号里的遗产功能。凯瑟提醒，平台自身的设置优先级最高，可能覆盖掉法律文件中的安排
• 每次账号发生变动或资产转移，都要及时更新这份最终指示文件

需要说明的是，上述法律细节属于美国的制度安排，不同法域对数字遗产的界定和继承规则存在差异。但「提前清点、书面留痕、凭据分离保管、定期更新」这几条操作层面的原则，具有普遍参考价值。

来源：W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