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蜜月期”到”翻脸”

时间倒回至2024年，苹果与OpenAI仍处于合作的黄金时期。当年6月的WWDC全球开发者大会上，苹果宣布将把ChatGPT深度集成到iOS、iPadOS和macOS系统中，作为Apple Intelligence生态的重要补充。当Siri或系统自有模型无法处理某些复杂请求时，用户可以选择调用ChatGPT完成对话。这项合作一度被视为科技行业的强强联合：苹果坐拥十亿级终端设备和用户入口，OpenAI则提供业界领先的大模型能力。

然而，双方关系的裂痕在2025年开始显现。当年，OpenAI以接近6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硬件初创公司io Products。这家公司由苹果传奇设计总监Jony Ive与Tang Tan、Evans Hankey、Scott Cannon等苹果前高管共同创立。2025年7月，io团队正式并入OpenAI，Jony Ive及其设计公司LoveFrom则保持独立身份，继续承担OpenAI产品的设计和创意工作。

这笔交易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OpenAI不再满足于只做模型和软件服务，而是要直接进入消费硬件领域。Sam Altman曾多次公开表示，希望开发一种不同于传统电脑和智能手机的新型AI设备，探索全新的交互方式。这一战略转型，使OpenAI与苹果之间的关系从合作逐渐滑向竞争。

与此同时，苹果员工向OpenAI的流动速度也在加快。苹果在诉状中称，截至起诉时，已有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在OpenAI任职，涉及从技术人员到硬件业务高管的多个层级。

诉状中的核心指控

苹果对Tang Tan的指控尤为详细。Tan在苹果工作了24年，曾深度参与iPod、iPhone和Apple Watch等核心产品的研发，离职前担任iPhone和Apple Watch产品设计副总裁。2024年底，他转投OpenAI并出任首席硬件官。

苹果指控，Tan利用自己对苹果研发体系的深度了解，在OpenAI招聘苹果员工的过程中有策略地获取机密信息。诉状称，Tan曾在面试中直接使用苹果内部项目代号，以判断候选人在相关项目中的参与深度；还要求部分仍在苹果任职的候选人携带电池、逻辑板、系统级封装（SiP）和屏蔽部件等实际硬件参加所谓的”show and tell”展示交流。苹果认为，这种做法可能让OpenAI接触到尚未发布产品的设计方案、材料选择和制造工艺等核心信息。

更令苹果震惊的是，Tan还被指控持有一份标注为”按需知悉”的内部离职流程文件，并将其提供给准备从苹果离职的员工。该文件指导员工如何避免触发更严格的安全审查，例如不向苹果透露下一家雇主的名称，或尽量避免被提前终止系统和办公权限。此外，Tan在离开苹果前， allegedly 曾将涉及供应商会议的信息发送至个人账户。

另一名被告Chang Liu曾在苹果担任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长达八年，于2026年1月加入OpenAI。苹果称，Liu离职时没有参加离职面谈，没有签署保密提醒文件，也没有归还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更严重的是，苹果发现Liu在离职后仍能利用一个认证漏洞访问苹果的网络存储系统，并在加入OpenAI后继续使用该权限，下载了数十份机密硬件文件，内容涉及未发布产品、工程演示文稿、技术规格、制造工艺以及专有项目数据。

苹果还称，Liu曾向其他准备加入OpenAI的苹果员工提供面试建议，告诉他们面试前应重点”复习”哪些技术内容。

官司之外的深层博弈

苹果请求法院禁止被告继续持有、使用或披露相关商业秘密，责令其返还机密材料、保全证据，并赔偿损失。如果苹果胜诉，OpenAI首款消费硬件的研发和发布时间可能受到直接影响。多位OpenAI高管近期透露，公司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展示首款消费级AI硬件，而负责这一项目的io Products正是本案被告之一。

对于苹果而言，这起诉讼的时间节点也颇为微妙。按照苹果此前公布的安排，Tim Cook将于2026年9月1日卸任CEO，转任执行董事长；现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John Ternus将接任。这起案件既是Cook任期内发起的重要法律行动，也可能成为Ternus上任后需要持续推进的重大诉讼。

OpenAI方面则对指控予以否认。公司发言人回应称，OpenAI”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没有兴趣”，并表示将继续专注于开发能够赋能用户的创新技术。截至目前，OpenAI尚未正式向法院提交答辩。

随着案件进入证据开示（discovery）阶段，双方预计将提交内部通信记录、系统访问日志、招聘材料以及产品研发文件。届时，苹果能否证明相关信息构成受法律保护的商业秘密，OpenAI是否实际使用了这些信息，以及公司是否需要为相关员工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都将成为案件的关键争议点。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诉讼都将为科技行业的人才流动与商业秘密保护树立新的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