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项违规，两张罚单

第一项罚款 4.6 亿欧元，针对谷歌搜索的「自我优先」行为。欧盟委员会认定，谷歌在网络搜索中优先展示自家的购物、住宿、交通、体育等服务——例如将自家服务置顶、赋予更突出的视觉样式——损害了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的公平竞争机会，违反了《数字市场法》规定的透明、公平、非歧视原则。

第二项罚款 4.3 亿欧元，指向 Google Play 应用商店的「引导限制」。按照《数字市场法》，开发者有权免费告知用户应用商店之外是否存在更优惠的购买渠道，并引导用户使用这些渠道。但欧盟调查发现，谷歌要么限制开发者向用户传递这类信息，要么收取金额过高、期限过长的「中介费」。

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特蕾莎·里贝拉表示：「最好的产品应该因为更出色而胜出，而不是因为它属于运营搜索引擎的那家公司。」另一位执行副主席海娜·维尔库宁则强调，谷歌未给予同类企业相同的展示位置，已对其他企业造成实际损害，「今天的决定传递了明确信号」。

不整改，还有更狠的

按照欧盟的决定，谷歌必须在 60 天内终止上述两项违规行为。若逾期不改，欧盟可对其处以最高相当于全球总营业额 5% 的定期罚款。目前谷歌已提出整改方案并在测试之中，欧盟将评估其落实情况。谷歌方面则表示，可能就这一决定提起诉讼。

《数字市场法》于 2024 年 3 月全面生效，是欧盟约束科技巨头的核心法律工具：首次违规罚款上限为企业全球总营业额的 10%，重复违规可提高至 20%。2025 年 4 月，欧盟依据该法开出首批罚单，苹果和 Meta 分别被罚 5 亿欧元和 2 亿欧元。

谷歌在欧洲的「罚单月」

这已是谷歌本月在欧洲的第二记重锤。7 月 2 日，欧盟法院刚刚驳回谷歌及其母公司 Alphabet 的上诉，维持了约 41.25 亿欧元的安卓反垄断罚款——该案源于谷歌利用安卓系统的支配地位，强制推广自家搜索引擎和 Chrome 浏览器。

对谷歌而言，欧洲市场的监管压力正在形成常态：一边是传统反垄断案件的天价罚款陆续落槌，另一边是《数字市场法》这类事前监管工具的持续加码。搜索引擎该如何呈现结果、应用商店该如何收费，这些曾由平台自己说了算的规则，如今正被逐一改写。

来源：Wired（作者 Joel Khalili）、欧盟委员会公告、新华社、中新社

两项违规：搜索优先展示自家服务，应用商店限制导流

欧盟委员会在声明中列出了两项具体违法行为。

第一项与谷歌搜索有关。委员会认定，谷歌在搜索结果中优先展示自己的服务，例如购物和酒店预订，而排在后面的第三方竞争对手则处于不利地位。这种行为构成了“自我优待”（self-preferencing），损害了搜索生态中的公平竞争。

第二项与Google Play有关。谷歌被认定阻止应用开发者引导消费者到应用商店之外——比如开发者自己的网站或其他应用商店——寻找更优惠的价格或订阅方案。欧盟委员会认为，这剥夺了消费者和开发者的选择空间，也限制了市场竞争。

罚款金额因此拆分为两部分：搜索相关违规处以 4.6亿欧元，应用商店违规处以 4.3亿欧元。按当前汇率计算，总罚款约合 7.6亿英镑。

欧盟要求整改：公平、非歧视，允许外部引流

除了罚款，欧盟委员会还正式下令，要求谷歌未来必须满足两项核心整改要求。

首先，对于出现在搜索结果中的第三方服务，谷歌必须以“公平且非歧视”的方式对待，不能系统性地把自己的服务放在更显眼的位置。

其次，谷歌必须允许应用开发者向消费者提供应用商店之外的优惠，包括更便宜的订阅价格、替代支付渠道等。这意味着开发者未来可以更自由地向用户推荐官网或其他渠道。

欧盟官员表示，谷歌已经开始测试调整搜索结果中自有服务的展示方式，委员会认为这些调整是“朝着合规方向取得的实质性进展”。

行业反应：罚款只是“最低限度”

对此，欧洲开放市场研究所（Open Markets Institute Europe）主任 Max von Thun 评价称，8.9亿欧元罚款对于一家去年收入超过 4000亿美元 的公司来说只是“最低限度”（bare minimum）。他呼吁委员会趁热打铁，尽快迫使谷歌彻底终止反竞争行为，因为欧洲初创企业和创新者“已经等不及了”。

谷歌方面则对此表示强烈不满。谷歌全球事务总裁 Kent Walker 称，这一处罚是“由少数出于私利投诉者推动的产品降级”，并警告称，DMA 的要求会迫使谷歌剥离欧洲用户喜爱的实时搜索功能，例如酒店、航班和餐厅的价格与可用性信息，同时还会削弱 Google Play 的安全保护。

背景：苹果、Meta 此前已挨罚

这并非欧盟首次依据 DMA 开出大额罚单。2025年，苹果因应用商店的反竞争行为被罚款 5亿欧元，Meta 则因其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同意或付费”广告模式被罚款 2亿欧元。此次对谷歌的处罚，表明欧盟对大型科技平台的监管仍在持续收紧。

对消费者而言，最直接的潜在影响是：未来在欧洲使用谷歌搜索和应用商店时，可能会看到更多第三方选项，也能更容易地找到更便宜的应用订阅和交易。不过，谷歌仍可能上诉，并申请临时措施暂缓执行。

两项违规，两张罚单

这笔罚款由两部分组成：4.6亿欧元针对谷歌在搜索结果中偏袒自家服务，4.3亿欧元针对其在Play Store中限制应用开发者引导用户前往更优惠的购买渠道。

欧盟委员会调查发现，谷歌在搜索结果中给予自家购物、酒店、交通和体育等服务更醒目的展示位置——包括置于搜索结果页面顶部，或使用增强视觉效果和筛选功能——而同类第三方服务则得不到同等曝光。

在Play Store方面，谷歌阻止应用开发者自由向用户推广和引导其前往自有网站或第三方应用商店中更便宜的订阅和购买选项。欧盟认为，谷歌收取的”引导费”费率和收费周期均超出了DMA允许的范围。

60天内必须整改

欧盟竞争事务专员特蕾莎·里贝拉（Teresa Ribera）表示，企业应当凭借产品实力而非平台垄断来赢得市场。委员会命令谷歌在60天内停止上述违规行为：在搜索结果中公平对待竞争对手的服务，并允许应用开发者引导用户在谷歌应用商店之外完成交易。

若到期未合规，谷歌将面临最高达其全球日均营业额5%的按日罚款。

谷歌强硬回击

谷歌全球事务总裁肯特·沃克（Kent Walker）对这一决定提出尖锐批评。他表示，为遵守欧盟要求，谷歌不得不”剥离欧洲用户喜爱的实时搜索功能——比如酒店、航班和餐厅的即时定价和可用性——并拆除Google Play上的安全保护措施”。沃克称这”不是公平竞争”。

欧盟官员则驳斥了这一说法，认为这些措施对于防止占主导地位的平台压制竞争对手是必要的。一位高级官员透露，欧洲用户的搜索结果将会”有所不同”，谷歌必须调整其搜索引擎。

DMA的第三张罚单

谷歌是第三家被DMA处罚的公司。2025年，欧盟已对苹果罚款5亿欧元、对Meta罚款2亿欧元。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于2023年9月被指定为”守门人”，其搜索和应用商店服务均受到DMA管辖。

值得注意的是，谷歌与欧盟的监管纠纷由来已久。2018年，欧盟曾因谷歌在安卓系统中施加反竞争限制对其罚款43.43亿欧元，经上诉后减至41.25亿欧元。今年7月2日，欧洲法院驳回了谷歌的最终上诉，维持了这笔罚款。

谷歌或提起诉讼

据报道，谷歌可能就此次DMA处罚决定向欧盟法院提起诉讼。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指出，谷歌已开始测试搜索结果展示方式的调整，称这些改变代表”在合规方面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对于超过2亿欧洲用户而言，最直接的变化将是搜索结果中出现更多第三方服务的展示——购物比价、酒店预订和交通信息将不再被谷歌自家产品独占顶部位置。这场围绕数字市场公平竞争的博弈，远未到终局。

同一部法律，两种命运

欧盟委员会在同一天做出的两项决定，将谷歌和苹果的命运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对于谷歌，欧盟要求其向OpenAI、Anthropic等AI竞争对手开放Android操作系统的关键功能，包括与Gemini AI助手同等级别的系统访问权限。但 crucially，谷歌被给予了直到2027年7月的宽限期——整整一年时间——来完成这些改动。在此期间，Gemini可以继续作为Android设备的默认AI助手深度运行，谷歌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与监管机构就技术细节进行谈判，甚至不排除在法庭上挑战裁决的可能性。

而对于苹果，情况则截然不同。当苹果在2026年6月的WWDC大会上发布新一代Siri AI时，该公司直接宣布该功能不会在欧盟市场推出。苹果的理由与谷歌如出一辙：DMA要求的互操作性会创造”不可接受的隐私和安全风险”。苹果向欧盟委员会申请了18个月的宽限期，希望以”逐步推进”的方式引入所需的互操作性功能，但这一请求被明确拒绝。

结果是：谷歌的AI助手将在欧盟市场继续正常运营至少一年，而苹果的Siri AI至今没有进入欧盟市场的时间表。

“先发布，后谈判” vs “先施压，后发布”

谷歌的策略可以概括为”先发布，后谈判”。Gemini作为谷歌AI战略的核心支柱，已经深度集成于Android生态系统中多年，并广泛分布于谷歌的产品矩阵之中。当DMA开始影响产品决策时，谷歌选择让Gemini留在市场上，同时争取最大的合规缓冲时间。这种”以市场换时间”的策略，使谷歌在面临监管压力的同时，仍能继续扩大其AI助手的市场份额。

苹果的策略则完全不同。苹果在Siri AI尚未进入欧盟市场之前，就将其缺席转化为一种政治武器。在WWDC 2026主题演讲中，苹果罕见地专门留出时间解释Siri AI为何无法登陆欧洲；随后发布了一篇措辞尖锐的博客文章，标题直白地写着《由于DMA，Siri AI在欧盟延迟推出》；苹果还多次举行媒体简报会，将布鲁塞尔而非自己的产品决策塑造成消费者无法使用新功能的罪魁祸首。

苹果甚至对中国市场Siri AI的缺席只用了一句话的脚注带过，却将火力集中对准欧盟，显然希望公众舆论能够向布鲁塞尔施压，迫使监管机构放松互操作性要求。

但到目前为止，这一策略并未奏效。欧盟委员会拒绝了苹果的延期申请，而谷歌则获得了苹果梦寐以求的宽限期。

策略分化的深层原因

两家公司的不同选择，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它们AI助手的发展阶段差异。

Gemini早已是谷歌AI战略的中心支柱，广泛分布于搜索、Workspace、Pixel设备和Android系统之中。谷歌有充分的动力确保Gemini留在欧盟市场，哪怕这意味着最终必须向竞争对手开放部分系统权限。对谷歌而言，失去欧盟市场的代价太大，因此选择接受监管并争取最佳条件。

相比之下，Siri AI是一个相对较新的产品。苹果在2026年6月才正式发布这一功能，或许认为在发布之初就卷入与欧盟的监管拉锯战并不值得。苹果选择将Siri AI的缺席包装成DMA的”受害者”叙事，试图在舆论场上争取同情分，同时避免在产品尚未成熟时就被迫进行结构性改动。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谷歌和苹果在公开场合都强烈反对DMA的互操作性要求，将此举描绘成对隐私、安全和产品完整性的威胁，但两家公司此前在将Gemini集成到苹果AI产品中已有合作。因此有分析认为，它们可能在幕后保持着沟通，共同探索应对监管限制的不同路径。

对行业的影响

对于普通用户而言，这两项裁决意味着什么呢？

到2027年7月，欧盟的Android用户可能将能够自由选择使用OpenAI、Anthropic或其他公司的AI助手，这些助手将拥有与Gemini同等级别的系统访问权限，包括语音唤醒、跨应用操作等底层功能。这将打破谷歌在Android AI生态中的垄断地位，为用户带来更多选择。

而在苹果阵营，欧盟用户何时能够用上Siri AI，目前仍是一个未知数。如果苹果继续坚持其现有立场，或者欧盟不放松对互操作性的要求，Siri AI在欧盟的缺席可能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谷歌与苹果在监管博弈中的不同策略和结果，将为全球科技行业提供重要的参考案例。在AI技术快速迭代、监管框架不断完善的背景下，如何平衡创新、竞争合规与用户权益，将成为每一家科技公司都必须面对的课题。而谷歌”先发布，后谈判”的策略，至少在欧盟这场战役中，被证明是比苹果”先施压，后发布”更为有效的选择。

裁决核心内容

欧盟委员会在两项决定中明确要求：谷歌必须向OpenAI、Anthropic等AI竞争对手提供与自家Gemini AI助手同等级别的系统访问权限，包括语音唤醒、跨应用执行任务等底层功能；同时，谷歌还需向第三方搜索引擎及具备搜索功能的AI聊天机器人开放匿名化搜索数据，并建立透明的数据获取流程与定价机制。

根据监管时间表，谷歌需在2027年1月启动搜索数据共享工作，Android系统的相关互操作性功能则将于2027年7月正式向用户开放。这意味着谷歌获得了大约一年的宽限期来继续扩展Gemini的市场地位，同时与布鲁塞尔就技术细节进行谈判。

谷歌母公司Alphabet全球事务总裁肯特·沃克对此回应称，这些新规可能危及用户隐私与安全。他认为，第三方AI助手的审核机制较弱，数据匿名化不足，且未经用户同意共享数据可能带来商业与国家安全风险。然而，谷歌并未公开表示是否会在法庭上挑战这一决定。

谷歌的监管”胜利”

表面上看，这是一项对谷歌的强制性监管措施，但业内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谷歌实际上在布鲁塞尔的监管博弈中取得了相对有利的局面。与苹果相比，谷歌的策略显得更为精明。

当苹果上个月发布备受期待的Siri AI助手时，该公司明确表示该功能不会在欧洲市场推出，理由是DMA的互操作性要求会创造”不可接受的隐私和安全风险”。苹果向欧盟委员会申请18个月的宽限期，希望以”逐步推进”的方式实现合规，但这一请求被拒绝。

相比之下，谷歌的Gemini AI已经深度集成于Android系统多年，并作为默认AI助手预装在大量设备上。欧盟给予谷歌的12个月宽限期，让这家公司有充足时间继续巩固Gemini的市场优势，同时制定合规方案。换言之，谷歌采用了”先发布、后谈判”的策略，而苹果则选择了将产品缺席欧盟市场作为政治筹码——但后者显然没有打动布鲁塞尔。

苹果的另一种策略

苹果对DMA的应对方式与谷歌形成鲜明对比。在WWDC 2026主题演讲中，苹果罕见地专门花时间解释Siri AI为何无法进入欧洲市场，并发布了题为《由于DMA，Siri AI在欧盟延迟推出》的博客文章。苹果甚至将中国市场的缺席仅用一句话的脚注带过，而将火力集中对准布鲁塞尔，试图将公众舆论的矛头引向欧盟监管机构。

这种策略是否能最终奏效尚待观察。目前，苹果仍未公布Siri AI进入欧盟市场的时间表。而谷歌则已经确保了Gemini在欧盟市场的持续运营权，同时享有一年的合规缓冲期。

行业影响

这两项裁决是欧盟《数字市场法》实施以来的最新重大动作。DMA要求被认定为”守门人”的科技平台向竞争对手开放核心系统和数据，以促进数字市场的公平竞争。此前，欧盟已针对苹果、Meta等企业推出过多项监管举措。

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亨娜·维尔库宁表示，期望这些措施能够催生谷歌搜索与Gemini之外的替代方案，扩大用户选择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谷歌和苹果在公开层面都强烈反对DMA的互操作性要求，将此举框定为对隐私、安全和产品完整性的威胁。两家公司此前还在将Gemini集成到苹果AI产品中展开合作，因此有分析认为，它们可能在幕后保持着沟通，共同探索应对监管限制的不同路径。

无论如何，对于全球数十亿Android用户而言，2027年7月之后，他们或许将能够在自己的手机上自由选用OpenAI、Anthropic或其他公司的AI助手，而不再被限定于谷歌的生态系统之内。这对于AI行业的竞争格局，无疑将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