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旋是电子的基本属性，与材料的磁性密切相关。在原子尺度辨识自旋相关电子态，是研究量子材料中演生现象的重要手段。传统自旋分辨探针通常依赖针尖末端的磁性原子修饰，其自旋态可能受针尖与样品相互作用影响，且往往需要外磁场辅助。

拓扑边界态成为“探针”

量子自旋霍尔体系的一维边界态具有螺旋特征：沿同一边界反向传播的电子携带相反的自旋。若此类拓扑边界态主导量子隧穿过程，控制样品偏压极性以改变隧穿电子运动方向，原则上有可能获得不同自旋选择性。此前，陈仙辉、王震宇团队在层状材料碘化铋单晶（α-Bi₄I₄）的单层与双层台阶处均观测到稳定且纯净的一维螺旋边界通道，为利用同族拓扑材料构筑边界态针尖提供了实验思路。

研究团队通过聚焦离子束微纳加工，将 α 相溴化铋单晶制备成具有原子分辨能力的扫描隧道显微镜针尖，谱学标定证实加工后的针尖仍保留螺旋边界态特征。为验证其自旋选择性，团队分别对铁碲中的双共线反铁磁条纹和笼目磁体铁锗中的层间反铁磁序开展测量，前者条纹对比随样品偏压极性反转，后者层间对比随磁场诱导的自旋重取向而显著变化。

首次捕捉交错磁体自旋序

随后，团队将这一方法用于交错磁体候选材料钾钒硒氧（KV2Se2O）的研究。交错磁体的净磁化为零，但交换作用可在不依赖自旋—轨道耦合的情况下产生强的能带自旋劈裂，且自旋极化随动量方向交替变化。在钾钒硒氧表面，原子成像识别出具有 √2×√2 周期的密度波调制以及两类由镜面对称联系的钒位点；对相反偏压极性的图像进行重构后，获得的实空间图案与棋盘状反铁磁序相一致。

矢量磁场下的隧道谱测量发现，沿两个正交晶轴延展的准粒子激发呈现相反的能量移动，支持它们具有相反的自旋极化。在准粒子干涉图样中，与 X、Y 能谷相关的两组正交散射特征具有不同强度，且其主导方向随偏压极性反转而旋转 90 度。综合原子晶格结构、与反铁磁序一致的实空间图样、准粒子激发态的磁场响应和随偏压反转的动量空间散射各向异性，研究团队获得了相互印证的实验结果，支持钾钒硒氧表面层的二维 d 波交错磁序。

发表于《自然》，开辟新测量路径

该成果由陈仙辉院士、王震宇教授团队联合向斌教授、香港科技大学刘军伟教授等合作完成，相关论文于 10 月 13 日发表于《自然》（Nature），陈仙辉、王震宇、刘军伟和向斌为共同通讯作者。

陈仙辉表示，该工作展示了拓扑量子材料作为物态测量探针的潜力：拓扑边界态不仅可以被观测，还可以用于探测其他材料的自旋相关电子态。这一方法有望应用于二维磁体和莫尔材料，为研究其原子尺度自旋特征提供新的方法与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