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封邮件——用AI吧。整理会议纪要——用AI吧。构思一篇方案——也用AI吧。但如果连写作业、想创意、甚至练手艺都交给了AI，你的能力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退化？

哈佛肯尼迪学院教授、安全技术专家Bruce Schneier在《卫报》发表文章，提供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判断框架。这个框架来自AI研究员Daniel Meissler，核心只有两个词：工作（work）vs 健身（gym）。

搬运还是举铁？

想象两个场景。

场景一：你的工作是把一堆重物从房间这一头搬到另一头。你应该使用所有可用的辅助工具——手推车、叉车、甚至是AI驱动的机器人。结果最重要，没人关心过程。

场景二：你在健身房举铁。这时候如果机器人帮你把杠铃举起来，那就完全失去了意义。举铁的目的不是把杠铃从A点移到B点，而是通过”举”这个动作本身来训练肌肉。

AI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一项任务只需要被完成，没人关心完成的过程——那就是”工作”，放心交给AI。但如果”怎么做”和”做出什么”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那就是”健身”，应该自己来。

为什么写作业不是”工作”

Schneier在哈佛肯尼迪学院教公共政策，他的学生经常用AI完成写作作业。他认为这完全是浪费学费。

“我让学生写政策备忘录，不是因为世界需要更多的政策备忘录，”Schneier写道，”而是因为写作这个行为本身——包括思考、列提纲、打草稿、修改、提出并反驳论点、重新修订——会培养他们未来职业所需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没有这种持续的思维训练，这些能力就会萎缩。”

他布置的作业是”健身”任务，不是”工作”任务。今天的他能够一眼看出AI写的文章和学生写的文章之间的区别——AI生成的文字流畅、语法完美，但缺乏逻辑连贯性和真正有深度的见解。

但问题是，他的学生没有这种辨别力。他们把AI当成观点”美化器”，跳过了从想法到文字那一段最难熬的转化过程。他们不知道，正是这种”煎熬”才是思考的真正核心。

对创意行业的冲击

“工作vs健身”框架同样适用于理解创意行业的困境。

大多数时候，当人们雇用一个作家时，他们只是需要文字——产品说明书、销售演示文稿、法律文件。这些是”工作”，恰恰是AI今天最擅长的事情。只有少数时候，写作才是艺术——一本书、一首诗、一篇激动人心的演讲。这种写作更像”健身”，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

在人类历史上，我们以前没有选择。不论需要的是”工作式写作”还是”健身式写作”，我们都只能雇人类作家。这维持了很多作家的生计。

现在，第一次，我们可以把两者分开了。如果AI能做大部分”工作式写作”，社会就不需要那么多人类作家了。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视觉艺术家。绝大多数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一张图——公司吉祥物、”小心有狗”的告示牌、产品包装标签。这些是”工作”。

学生的困境：明知道不该用，还是用了

Schneier坦言，他每节课都会给学生讲”工作vs健身”，但学生们仍然在用AI。他理解：作业太难、压力太大、所有人都在用AI——如果自己不用，看起来就会比别人差。

而且，没有人会付钱让你去”健身”。健康的写作习惯带来的收益——更好的推理能力、更清晰的表达——是微妙且容易忽视的。对于学生来说，思维能力的渐进式提升同样难以感知。

你可以做的选择

AI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工作的本质。虽然速度没有AI公司想让你相信的那么快，但改变终将到来。

Schneier的建议是：审视生活中的每项任务，把它们区分为”工作”或”健身”。就像你可以选择走楼梯而不是坐电梯一样，你也可以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认知健身”任务，不让AI侵蚀它们。

用在别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你给别人布置了一项”健身”任务，那交给AI去做就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因为没人会因此学到东西或变得更强。

下次使用AI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在搬运重物，还是在举铁？

> 图片来源：The Guardian